回到美国,开始看对于“中国GDP超越日本”的评论。媒体拿出杰弗里·豪(这位先生,曾在被称为“铁娘子”的撒切尔夫人任首相期间担任外交大臣)写过的文章,提出几个质询。第一,中国的经济高速增长的可持续性有多大?第二,中国现行的政治体制在多大程度上可以适应这种持续高增长?第三,如果中国成功地做到了前两点,成为世界领导者指日可待。那时,中国将向世界提出什么要求?
当初的日本人,抱着即使被白种人看成猴子,也要追赶列强步伐的心态奋进。客观说,他们对先进文明没有成见,秉持使用与严谨,让西方民众改变了“有色人种无法现代化”的可笑观念。但日本怎样崛起,也无法改变世界格局。实用主义把日本牢牢绑在美国身上,很多方面,无从选择,就如被蒙上眼罩的驴骡,只能不问方向前景一路狂奔。
中国则迥异。一千年的历史中,这个国度都是世界第一。被打压了百年后,部分西方人内心深处是迷惑的,他们的底线总守在最后一个问题上:中国真正强大后,如何对待曾经侵略凌辱过自己的西方。以他们的观点,相当多的中国人所追求的,就是有朝一日向西方复仇。
何况,一个潜在对手强大了,位居王座的掌权者,本就会自然地遏制其发展,又岂会管你政治制度是否与它一致,国民人权是否保障。
韬光养晦、甚至让人感觉外交软弱处处中庸的中国,终于在03年美日德法英意之后第七的GDP,今年低调到达第二(咱们国家的GDP始终是个迷~但第二的宣布是种明确态度)。西方在关心我们的责任和未来做法,而西方民众和西方政府考虑的又不是同一回事。
那,崛起之时,那我们自己应该考虑什么?
经济质量(环保、可持续发展、能源)、民生幸福,等等。也许还有道德。
但丁在《世界帝国》中曾说:强大的实力和崇高的道德是成为世界帝国的两大条件。所谓道德当然比较复杂,施用在个体身上,与国家层面大相径庭(典型就是美国。照我已有的接触看,美国人的道德水准相当高;可到了国家层面,美国又相当不讲道德)。但道德是日常生活的基础,没有它,社会共识都很难构筑起来,更不用说与外人打交道(比如苏联……)。
这种道德,也可以等价于价值观。除了海上贸易、工业革命与金融世界,荷兰创建了国家主权体系的原则;英国建立了宪政体制、政教分离与工业革命;美国开创了自由民主价值观。它们无一例外地在输出价值观后,成为王者。中国要做出哪种贡献?社会正义?全面发展?生态保护?国际公约秩序?也许最有希望的是儒学。一个古老文化要延续必须浴火重生。经济发展、政治重建后,文化的创造性转换就是复兴的号角。儒学在很多领域有君临天下的超越价值——资源紧缺、环境污染,西方已经完成原始积累,利用100年的排放换来现在的低碳生活,西方崛起的模式是掠夺全球资源,从矿产到人才到产业链分工。后进国家是否要放弃洁身自好,以虎狼模式发展?儒家的信仰是,即使陷入到“资源就是这么多,我不用你也会用先我一步用光”的困境之中,我也要修正你。我也要奉持天道,培育万物而不自恃。
前提是没有每天咏诵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,自己却丝毫不遵守。听其言观其行,谁都会的。
比起经济结构,我们的道德基础更加脆弱。我们错过了过去两百年内,两次经济发展,但仍在今天成为世界第二,只等待超越美国的质变发生(真的是质变,这会第一次挑战美国全起霸主的地位)。而在软实力、普世价值上,不管是儒学,是和谐,还是其他价值观,我们不迫切并终归需要一个风标么?每个个体,不正因为没有超越精神而沉迷于一些东西,怨恨着一些东西,无法统一到一些东西上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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